十几万人,如今只靠着三月前运来的那点东西勉强度日。
“这西边多山,一下大雪便常有雪崩,这么久的时间……”副将看了宋清肃一眼,“将军,我担心……”
“你看这处。”宋清肃忽抬手在地图上一点,是戎部的大后方,东北方向。
“他们倾巢出动,内部必定空虚。大军开拔,粮草必定充盈。”宋清肃眸光落于那处,神色锐利,如出鞘的尖刃,“我打算率一队轻骑直抵他们老巢,烧了他们的粮。”
“不可。”副将不赞同道:“纵是后方空虚,粮草重地也必然戒备森严。您若亲自前去出了意外……”
“没了粮草,戎部大军无以为继,定要一段时日周转。”宋清肃打断道:“他们大军撤走,便有机会同不远处的月氏部族交换牲口粮食,还有一线生机。”
他叹了口气,凹陷的脸颊和眼眶显得人苍老了十岁,“总不能真被困死在这里。到那时,西边防守全线崩溃,失了这个天险,戎部率军长驱直入,朝内如何能守住。”
“将军。”副将皱紧眉头,斟酌半晌,要劝的话终究是咽回了肚子里,粗着声道:“我去选人。”
“嗯。”宋清肃应了声,顺手将纸包扔在了副将怀中,神色淡淡,“拿回去。”
“您……”副将看了看他不悦的神色,又叹了口气,出了帐子。
灯盏里的羊油又少了些,烛光将他的影子打在帐面上,拉得老长。宋清肃走下台子,坐在低矮的小凳上,从一旁的火盆中挑了两个番薯出来,不大,像手指一般细长。
看着,也不大好吃。
宋清肃低垂着眸,面不改色地咬了一口,眸光落在了一旁偶尔溅出火花的火盆中。
昏暗的帐中,男人清俊的侧脸笼罩在火光中,依稀能瞧出已变得粗粝的皮肤。他盯着手中的番薯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许久,他缓缓露出一个苦涩的笑,眸中已带了决绝,低语道:“我总得给你守住这大梁。”
——
自云城登位后,容清便搬回了丞相府。
已是寅时三刻,书房中仍透出光亮。思文端着一碗银耳羹过来,瞧了瞧彻夜未暗的屋子,沉沉叹了口气,推门进去了。
书案前那人的笔未曾停过,阿明在一旁侍候着研磨,见他进来如见救世主一般使劲努努嘴,示意他劝劝。
思文顿了一下,端着东西走上前,“相爷,歇歇吧,还有两个时辰便要上早朝了,您这样已经大半个月了,身体如何能吃得消?”
“将这密函交给陆侍郎。”容清放下笔道,眉宇间倦色浓重。
屋里的炭火放了十几个,他身上还披着最厚的大氅,这面色却是苍白清透如纸,从里到外都泛着寒气。
桌案边还有厚厚的一沓子信函。
外面飘着的雪仍是未停。
这大雪灾真来得是时候。容清回过眸,淡声问道:“陛下这几日如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