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持续的时间很短,或者很长——在这里,时间感是第一个被剥夺的东西。
夜刹恢复“感知”时,发现自己处于一种奇特的旁观状态。他没有身体,甚至没有刚才那种残魂轮廓,更像是一缕附着在某个“视角”上的意念。这个视角,正悬浮在纯白空间的边缘,看着中央正在发生的一切。
纯白空间依然被“冻结”着。苍白立方体、规则锁链、侵蚀的白、那点恐怖的黑光,都保持着绝对静止,像琥珀里的虫子。但他的“燃烧”似乎只冻结了系统的“活动”,并没有破坏其结构。冰封的火山,依然是火山。
真正在“动”的,是那扇门。
它已经不再是虚幻的轮廓。门扉完全实体化了:左边门扇是暗金色,表面如同流动的熔岩,却又呈现出金属的质感,细看之下,那“熔岩”里似乎有无数细小的獠牙在开合啃噬;右边门扇是银灰色,半透明,像是由凝固的星光和数据流编织而成,光线在其表面折射出迷离的幻影,仿佛时刻在演绎着不同的可能性。而连接左右门扇的门框和门槛,则是厚重的灰白色岩石,粗糙的表面天然铭刻着星辰运转的轨迹与山川大地的脉络,沉稳得像是从宇宙诞生之初就立在那里。
门高约三米,宽两米,此刻正缓缓向内打开。
没有光从门内射出。门后是一片旋转的、深不见底的幽暗,不是黑色,而是一种吸收了所有色彩和意义的“空”。但夜刹能从那个“空”里,感觉到一种庞大到难以形容的……“容量”。它仿佛能装下一切,又仿佛本身就是一切被消化后的残渣。
“归墟之门。”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现在夜刹的意念里。不是他起的名字,是这扇门“告诉”他的。
门完全打开了。
然后,门开始“呼吸”。
不是空气的进出,而是一种对“存在”的吞吐。它像一个刚刚苏醒的、饥饿的巨兽,对着被冻结的纯白空间,张开了无形的口。
首先被牵引的,是那些规则锁链。刻着物理定律、因果律的银色锁链,如同被磁铁吸引的铁屑,纷纷从空间深处被扯出,发出无声的哀鸣(但夜刹“听”到了概念层面的震颤),然后寸寸断裂,化作纯粹的信息流和规则碎片,被吸入那扇门后的幽暗之中。
幽暗旋转的速度加快了一分,颜色似乎……深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点点。
接着是那些“白”。构成这个空间基底的、绝对的、侵蚀性的白,也开始片片剥落,像墙壁的腻子粉,汇成一股乳白色的“河流”,涌向归墟之门。白被吞噬后,露出后面更加虚无的基底——那是什么都没有的“无”,连“白”这种概念都不存在的地方。
苍白立方体开始剧烈震颤。虽然还被“冻结”着,但它似乎感受到了威胁,表面的银色代码疯狂闪烁,试图突破冻结。那点被定格的终极黑光,也微微颤动起来,散发出更加危险的气息。
归墟之门对此的回应是——更用力地“吸”。
门框上的星辰岩纹亮起,提供稳固的锚点。左边的暗金门扉上,那些细小的獠牙虚影猛地膨胀,化为无数狰狞的、燃烧的兽首,对着立方体发出无声的咆哮,贪婪之意扑面而来。右边的银灰门扉则荡漾开层层涟漪,如同水波,所过之处,空间的概念被扰乱、混淆,让立方体试图建立的防御逻辑和能量回路不断“短路”。
这不是战斗,这是一场单方面的……进食。
系统核心的“存在”,正在被这扇由三个宠物最后印记融合而成的“门”,一点点啃食、分解、吸收。
夜刹看得有些茫然。这就是影织“病毒”引导出的结果?这就是伙伴们最后的归宿——变成一扇“吃”系统的门?
他不知道该感到欣慰还是悲哀。
这时,他感到自己的“旁观视角”被轻轻触碰了一下。不是实体触碰,是意念层面的。
“主人……看……门需要……引导……”
极其微弱,断断续续,像信号不良的通讯。是影织?但声音特质有些不同,混合了一点狱牙的低沉和……某种难以言喻的空洞回音。
“影织?是你们吗?你们……在门里?”夜刹急切地用意念回应。
“是……也不是……”那个混合的声音回答,带着疲惫和一种新生的困惑,“我们……是‘归墟’……是吞噬与转化的‘概念’……也是……狱牙、影织、镇岳……最后的‘样子’……”
“你们还有意识?”
“碎片……本能……更多的是……‘功能’……”声音断了一下,“我们……在‘吃’……但系统……很大……很硬……‘冻结’……要结束了……”
夜刹立刻看向苍白立方体。果然,在归墟之门的强力吞噬下,他燃烧左眼造成的“规则冻结”效果正在加速瓦解。立方体表面的冰封裂痕越来越多,那点黑光的颤动幅度也越来越大。
一旦冻结彻底解除,黑光爆发,归墟之门能否顶住?即便能顶住,这个系统核心空间恐怕也会在冲击中彻底崩溃,连带着门和夜刹这点残留的意念一起湮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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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该怎么做?”夜刹问。他现在只剩这点旁观意念,什么力量都没有。
“引导……我们……”混合的声音说,“我们……知道‘吃’……但不知道……‘吃什么最好’……‘怎么吃’……才能……真正‘消化’它……不让它……有机会……重启或反扑……”
夜刹明白了。归墟之门有吞噬转化系统的“本能”和“能力”,但缺乏“策略”和“目标”。它就像一头刚出生的饕餮,面对一桌复杂的大餐,可能会先啃桌子腿,而放过最关键的心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