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虎护着公主的马车,朝着山下亡命奔逃。
车轮滚滚,碾过黄土,碾过血迹,颠簸如风中之舟。
他不敢回头。
他怕一回头,就再也看不见那个一夫当关的消瘦背影。
他只能听。
听着身后那愈发遥远,却依旧清晰可闻的,刀锋与冰刃碰撞的悲鸣。
那声音,是小乙用命在为他们争取生机。
可这生机,薄如蝉翼。
就在马车冲下一个拐角,前方视野豁然开朗的瞬间,年虎的心,也随之沉入了谷底。
山道两侧的林子里,再一次,有玄色的影子,如鬼魅般悄然剥离而出。
又是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又是那种仿佛来自九幽的冰冷眼神。
一张早已布好的天罗地网,收口了。
前有堵截,后有追兵。
他们算准了每一步,算准了人心,算准了这支队伍必然会选择分兵撤离。
年虎身侧,仅剩的七八名亲兵,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。
可没有一人后退。
他们只是默默地,握紧了手中早已卷刃的佩刀,将马车围得更紧了。
“虎哥……”一名年轻的侍卫声音干涩,喉结滚动。
年虎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,死死盯着前方那缓缓逼近的二十余名黑衣杀手。
绝望,如同潮水,淹没了他的口鼻。
可胸中那股血气,却在绝望中,燃烧得更加炽烈。
“兄弟们!”
年虎的咆哮,不再是虎啸,而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,发出的最后悲鸣。
“为公主尽忠,就在今日!”
“誓死护卫公主!”
残存的侍卫们,齐声怒吼,吼声撕裂了山林的死寂。
他们不再想着突围,不再想着逃离。
只守不攻。
用血肉,用骨头,用这最后一口气,在公主的车驾前,铸起最后一道,也是最脆弱的一道防线。
厮杀,再一次爆发。
这一次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惨烈。
没有阵型可言,没有章法可讲。
只有最原始的劈砍,格挡,与以命换命。
一名侍卫用盾牌死死顶住正面的冰刃,可一支来自林中暗处的冷箭,却精准地穿透了他的咽喉。
他甚至没能发出一声闷哼,便颓然倒下。
另一名侍卫一刀劈翻一个敌人,还未来得及喘息,左右两侧便同时递来了两柄惨白的刀锋,一柄削断了他的脖颈,一柄刺穿了他的心脏。
人,一个接一个地倒下。
温热的鲜血,将这片山道彻底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赭红。
太快了。
敌人的攻势沉默,高效,且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,仿佛只是在屠宰一群待宰的羔羊。
很快,年虎的身边,便再也没有一个能够站立的同袍。
只剩下他自己。
如一尊血塑的雕像,孤零零地,持刀护在那辆孤零零的马车之前。
周围,八柄泛着惨白冷光的冰刃,从四面八方,对准了他。
包围圈,在缓缓收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