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雄英一边给皇爷爷夹菜,一边给怀里的儿子擦口水。
“走,陪咱出去消消食。”
酒足饭饱之后,朱元璋兴致不错,虽然有些微醺,但还是坚持要出去走走。
朱雄英给朱文堃裹紧了小被子,又给朱元璋披上了一件厚厚的黑貂大氅,这才搀扶着老人,走出了仁寿宫。
爷孙俩漫步在御花园的石径上。
周围的太监宫女都远远地跟着,不敢打扰。
朱元璋的步履有些蹒跚。他看着这熟悉的宫墙,看着那些早已凋零的草木,眼神逐渐变得深邃而悠远。
“雄英啊。”
朱元璋突然开口,声音显得格外苍凉,“这两天,咱把自己关在屋里,其实也不全是在生你的气。”
“咱是在想事情。”
“想什么?”朱雄英轻声问道。
“想以前的事儿,想以前的人。”
朱元璋叹了口气,目光仿佛穿越了时空,“咱想起了你奶奶,咱妹子。那时候咱还是个穷和尚,是她给了咱第一双新鞋,给咱缝补衣裳。要是没有她,就没有这大明江山,更没有咱这个皇帝。”
“咱还想起了标儿……”
提到这个名字,朱元璋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,“那是咱最得意的儿子啊。咱把所有的心血都花在他身上了,可他……走得太早了,太早了啊……”
小主,
“还有你娘,常氏。那也是个好孩子,是个贤惠的太子妃。可惜也是个福薄的。”
朱元璋停下脚步,转过身,看着朱雄英怀里熟睡的朱文堃,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:
“咱这辈子,苦也吃过,福也享过。亲手送走了最爱的女人,送走了最得意的儿子。”
“那时候,咱觉得天都塌了,活着没意思了。”
“但是现在……”
朱元璋伸出手指,轻轻碰了碰重孙子的小脸蛋:
“看到你这么出息,把大明治理得井井有条,还要开疆拓土;又看到了咱的嫡重孙,这老朱家的根儿,算是续上了。”
“咱知足了。”
朱元璋抬起头,语气平静得让人心慌:
“咱这辈子,值了。就算现在到了下面,去见妹子和标儿,咱也能挺直腰杆告诉他们:咱没把这个家弄散,咱把江山交到了你的手里。”
“咱……死而无憾了。”
这一番话,像是一把钝刀子,狠狠地割着朱雄英的心。
这哪里是闲聊?这分明是在交代后事啊!
“皇爷爷!”
朱雄英猛地打断了他,声音急促而慌乱,“您胡说什么呢!什么死不死的?今天是高兴的日子,不许说这些不吉利的话!”
“您身子骨还硬朗着呢!太医都说了,只要好生调养,您一定会长命百岁!咱们爷孙俩还要一起看这大明盛世,还要一起等四叔从海外传回捷报呢!”
“您还有好长的日子要过呢!”
朱元璋看着孙子那焦急的样子,笑着摇了摇头。
“傻孩子。”
“长命百岁?那是骗人的鬼话,是人的念想罢了。”
朱元璋淡淡地说道,“纵观史书,秦皇汉武,唐宗宋祖,哪个不是想求长生?可最后呢?谁能活到百岁?谁能逃得过那一捧黄土?”
“人啊,就像这灯油,总有烧干的时候。咱这盏灯,亮了七十多年,也该歇歇了。”
“不!我不信!”
朱雄英眼眶通红,他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,把怀里的朱文堃举到朱元璋面前,试图用这新生的生命来留住逝去的时光。
“皇爷爷,您看看文堃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