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君被这话一堵,见周天还在“装糊涂”,知道不挑明是不行了。他深吸一口气,仿佛下定了决心,脸上笑容敛去,换上诚恳甚至带着几分苦意的神色:“周庄主,明人面前不说暗话。我今日前来,实是有事相求,且此事……关乎身家前程,非比寻常。”
“哦?”周天放下茶盏,坐正了身体,脸上适当地露出惊讶与重视,“李公子言重了。你乃知府公子,在这济州地界,有何难事需要我这外来商贾帮忙?莫非……是生意上遇到了麻烦?”
李君摇了摇头,叹了口气,语气低沉:“不瞒周庄主,只怕不日之后,我这‘知府公子’的身份,都要当不成了。家父这知府之位,亦是岌岌可危。”
周天眉头紧皱,显得难以置信:“李公子何出此言?李大人新任知府,朝廷钦命,何人敢如此大胆妄为?莫非……是地方上有豪强不服管束?”他恰到好处地点了一句。
李君见他似乎有所联想,立刻抓住话头:“周庄主可知,前任知府是因何被罢官问罪的?”
周天点点头,压低声音道:“略有耳闻。据说……是境内失了那十万贯生辰纲?此事闹得沸沸扬扬。不过,”他话锋一转,显出不愿多谈官场是非的谨慎,“这些都是官面上的大事,我一介商贾,不敢妄议。”
李君见他一副“不愿沾惹麻烦”的回避态度,心头不由一紧。这周天若只求安稳经商,自己接下来的话,该如何开口?
正焦急间,却听周天又似无意般叹道:“唉,说来也是无奈。我本只想做个安分生意人,奈何我授业恩师,恐不日也要调任这济州为官。师命难违,师尊既来,我这做学生的,少不得也要在此地多费些心思,怕是难以独善其身了。”
“恩师?”李君眼睛一亮,急忙追问,“尊师是?”
周天“无奈”道:“便是我们郓城知县,时文彬时大人。”
“时文彬?时知县是你老师?!”李君猛地站起身,脸上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占据,“哎呀!周庄主,你怎不早说!我早已听闻时知县治理郓城,政绩斐然,朝廷有意擢升他为济州通判!这……这真是太好了!”
他激动地在厅中踱了两步,转向周天,目光灼灼:“若有时通判前来相助,许多事情便好办得多!不行,我回去便请家父速速上表朝廷,陈明济州情势紧急,需得力干员早日到任!”
周天“好奇”道:“通判任命,乃朝廷规制,也能提前?”
“事急从权!”李君斩钉截铁,随即压低声音,吐出两个沉重的字眼,“尤其是,涉及‘通辽’大罪,地方有变乱之虞时,朝廷必会特事特办!”
“通辽?”周天适当地露出震惊神色,心中却暗道:果然!这孙家行事竟已张狂到连知府公子都敢直言其罪的地步,可见其有恃无恐,也可见李家父子已被逼到墙角,不得不寻求外力,行险一搏了。这孙家,此番当真是自作孽,死期将至了!
同一时刻,济州府衙后堂。